“融资成本失控、大量中介机构介入收取巨额融资费用。”江苏省委第五巡视组于2022年10月9日至12月20日对丰县县委开展了巡视后指出。

去年四季度，江苏省委对22个县（市、区）开展巡视，今年9月以来各地公布了巡视整改进展的情况。债务融资方面，巡视反馈多地存在债务增长较快、融资成本高、中介机构收取巨额融资费用等问题。

地方公布的巡视整改情况也蕴含诸多债务化解思路。据记者梳理主要包括压降融资平台数量、追缴中介机构违规获利、清退高成本融资、设定债务增速上限和融资成本上限等。其中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多个地方提出不得新增定融，个别地方提出将融资成本上限定在5.5%。

融资成本不得超5.5%

巡视组指出，江苏多个地方存在债务增长较快、偿债能力弱等问题。对此，地方在提出制定化债方案、设定债务增速上限、压降融资平台数量等整改措施。

比如句容市提出，严格落实《句容市2022-2026年融资平台公司数量压降试点工作方案》，逐年压降融资平台公司数量，2022年完成10家融资平台公司的数量压降，2023年拟完成15家融资平台公司数量压降。

江苏某区县一债务系统人士表示，按照省里的要求，未来要大幅压降融资平台公司数量，制定融资平台公司市场化转型及整合、撤并方案。此外，对融资平台公司实行债务总量和资产负债率“双管控”。

记者获得的江苏某区县融资平台数量压降目标分解表显示，该区本级城投下属子公司及乡镇城投数量合计100多家，需填列最新经营状态，并制定五年内压降方案。

巡视也指出，江苏多个区县存在融资成本较高的问题。按照方式划分，企业融资主要包括贷款、公司类信用债券、信托、租赁、定融等方式，其中后三者被称为非标，融资成本相对较高。

对于高成本融资，地方主要提出两条措施：一是清退高成本融资，其措施包括低息置换、协商降本、提前偿还等方式。“地方清理高成本融资的目的在于降低融资成本。但清退不等于强行、刚性的提前结束，需征求债权人的同意。此外，具体的处置和置换都将是企业行为，应由融资平台自主协调。”沪上某券商信评总监称。

二是控制融资成本上限。比如盐城市大丰区提出，调整优化债务结构，建立融资成本审批备案制度，实行融资成本上限管理，从源头上管控好债务规模和成本。射阳县提出，控制新增融资综合成本，新增融资须经国资部门备案上报国企调度会审议，综合成本超6%的报县审计局备案。

个别地方则将融资成本上限设定在5.5%。扬州市广陵区称，将全区新增综合融资成本上限调整为5.5%，较去年下调0.5个百分点。调整融资成本控制线后，区内新增银行类融资贷款及借新还旧，综合融资成本均不超5.5%。

据记者了解，三年前江苏一些区县城投融资成本的上限是8%，而现在一些地方已降到6%甚至5.5%，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2020年来央行多次降息，政策利率合计下调了70-85BP，银行贷款利率持续走低；二是在城投非标违约已呈现常态化的背景下，江苏几乎没有非标违约，江苏城投债仍是市场的“香饽饽”。

在清退存量、控制增量的过程中，定融成为地方压降、控制的重点。定融是定向融资的简称，指企业通过金交所平台以非公开且非公众发行方式向特定投资者进行的特定融资，约定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的融资产品。定融发行主体主要是城投公司，具有低门槛、高成本、短期限等特点，但可能形成非法集资和新增地方隐性债务两大风险。

盐城市大丰区提出，指导国有企业通过银行贷款、直融产品等标准化产品置换定融，到期全部置换。射阳县提出，稳妥有序置换清退到期定融产品，同时确保不新增面向社会的定向融资，向县内10家国企下发风险提示函，要求各单位停止与不再从事交易场所相关业务的省内及省外金交所开展合作。

扬州市广陵区称，要扩大直融比例，暂停非标产品融资。这意味着该地区不止定融要暂停，租赁信托等非标融资也要暂停。

“一方面，由于定融在模式上存在瑕疵，其操作简单，极容易被非法集资、高利贷等违规操作所使用，同时其底层资产过于模糊，难以监控资金真实去向，产品资金容易被挪用。另一方面，定融产品融资成本高，热衷于发行定融产品的城投本身资质较弱，且产品起投点低，绝大部分是普通的投资者，一旦出现逾期，将损害普通投资人利益。”前述沪上某券商信评总监称。

追缴融资中介费用

从巡视整改报告看，融资成本较高的一大原因是一些城投融资时额外支付过高的第三方费用，当然背后可能有腐败行为。2021年12月，时任江苏省纪委书记、省监委主任王常松发文称，有的党员干部以“顾问费”“手续费”“咨询费”“服务费”等中介费名义谋取非法利益，或者以违规融资、赚取“利息”的方式收受贿赂，推高了政府融资成本和债务规模。

近年来，地方领域反腐力度加大。据各级纪检部门公布的相关案例看，这类腐败案件既涉及融资中介，也涉及城投公司负责人。一般而言，其业务模式为融资中介以过高的咨询费等帮助城投融资，获得咨询费后再返还一部分、“行贿”城投公司领导。

对于相关问题，扬州市广陵区称，目前多支付的融资费用1200万元已追回，相关责任人已留置后移送司法机关，目前已服刑。丰县称，成立融资不合理费用清缴组，累计向65家机构送达76份整改告知函，7家银行机构已经出具书面回函，承诺通过降低利率的方式让利，某证券公司等承诺后续通过降低承销费用的方式让利。

记者获得的江苏某地融资平台公司违规支出清收成果样表显示，清收包括违法违规或其他不当获利上缴，违规对外出借、投资资金回收两类，其中前者包括追缴异常融资中介费、银行减费让利、追回违规奖补资金；后者包括追回违规出借资金、退出担保，清理政府收购、回购项目资金。

部分银行中收费用也在压降和追讨行列。射阳县提出，成立银行中收费用规范工作专班，全面整顿银行通过以贷转存、虚开承兑汇票贴现等方式提高企业融资成本的行为，对不合理中收费用、以贷转存业务、高成本融资等情况进行清理，协调各银行机构为国企减费让利，节省融资成本。

扬州市广陵区披露，全力推进银行超收中收追赃挽损和对私出借、担保止损挽损工作，目前已止损挽损11.4796亿元，其中追缴异常融资中介费3笔，共计3890万元；推动银行减费让利39笔，共计34278.05万元；收回违规出借资金1笔，共计289.24万元。在固化阶段性成果基础上，相关银行表示在未来融资合作中进一步降费让利、压降成本。